半夜给导师请假,结果一条“导,我想要你”把江予炸下楼,在女生宿舍外冻了一夜,第二天我一睁眼,天都差点塌了。
我这个人吧,从小到大就没什么出息,主打一个随遇而安,能坐着绝不站着,能糊弄过去绝不提前准备。
本科毕业那阵儿,我也不是没想过认真工作。可现实这东西,往往比狗血电视剧还离谱。我在公司里待了没几年,天天不是帮领导背锅,就是替同事圆谎,眼看着自己从一个青春女大学生被磨成了办公室老油条,最后还没来得及彻底黑化,就被优化出局,光荣下岗。
我倒也没哭。说难听点,人穷志短,心态必须稳。工作没了还能再找,脸丢了也能捡,文凭不够那就回炉重造。于是我一拍脑门,决定考研。
谁能想到,命运这个缺德玩意儿,一拐弯,直接把我送回了老同学江予手里。
江予这个名字,我高中三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别人提起他都是一脸崇拜,什么天才、学神、竞赛王者、科研新贵,反正夸来夸去就那几个词。我对他的认知就比较朴实了——这人不是正常人,是一台长了张帅脸的做题机器。
人家一路保送、跳级,二十出头拿博士,进了A大没几年,论文一篇接一篇,奖项一个接一个,二十六岁就评上了杰青。别人二十六岁还在想年终奖能不能多发两千块,他已经是学术圈的活体传说了。
而我呢,像一块误入珠宝展的鹅卵石,灰扑扑地混在里面。
拜师那天晚上,江予带我去了实验楼顶楼。
风挺大,月亮也挺圆,整得跟什么偶像剧名场面似的,但气氛一点不浪漫。我们俩一人拎一瓶啤酒,坐在栏杆边上,吹着风,相顾无言。
我知道他愁什么。
他愁怎么带我这种一看就不太会搞科研、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一无所长的学生顺利毕业。
我也知道我愁什么。
我愁我怎么在这个出了名的卷王手底下活下来。
后来回到寝室,我室友嘻嘻正趴在床上敷面膜,一看见我就差当场咬手绢了。
“凭什么啊?”她捶床,“同样四百分,为什么你能跟江予,我就得跟那个说话喷茶叶末的糟老头子?”
我沉默两秒,真心实意地劝她:“要不我出钱,咱俩换。”
她把面膜一撕,满脸写着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”。
“少装。A大校花当年为了考他博士,藤校offer都不要了,你会舍得换?”
我想了想江予那张冷得像实验室不锈钢台面的脸,深深叹气。
“姐妹,你不懂。学神这种生物,只可远观,不可近身伺候。真靠近了,你会发现这玩意儿比鬼都难缠。”
事实证明,我一点没夸张。
跟着江予读研这两年,我的人生质量呈断崖式下跌。
别人导师和蔼可亲,组会开得像春风化雨;江予不一样,他开组会像审讯,问问题像拷打,眉毛一皱,我腿就软。
而且他这个人生活习惯枯燥得令人发指。除了科研,几乎没有别的爱好。哦,也不能说完全没有,他还喜欢在周末晚上开组会。
你没听错,周末,晚上。
我每次都怀疑他是不是专门挑人最想出去玩的时间开会,好精准打击我们的精神状态。
有一回,我都化好妆准备去相亲了,裙子刚换上,师妹一个电话打过来,嗓门比催命还急。
“师姐!你人呢!全组都到了,导都坐那儿喝茶了,就差你一个!”
我那怨气当时就冲到天灵盖了。
“他是不是故意的?我这个月第三场相亲了!第三场!江予这人自己注孤生就算了,凭什么拉着我一起守寡?”
嘻嘻在旁边笑得滚来滚去,半点同情心都没有。
“你可拉倒吧。我要是能天天对着江予那张脸,我还相什么亲?光看他我都能多活二十年。”
“你清醒一点。”我翻白眼。
她却越说越来劲:“你没发现吗?江予那手,那腰,那喉结,那骨相……尤其是平时穿白衬衫的时候,啧,禁欲得我头皮发麻。”
我一把捂住她的嘴。
“闭嘴,再说这段不能播了。”
没时间跟她贫,我抓起包就往外冲。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干,踩着拖鞋一路狂奔,等我冲进实验室会议室的时候,命都快没了半条。
屋里一圈人齐刷刷看我。
江予坐在最里面,端着杯热茶,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,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。
我跑太急,脚下一滑,整个人直接扑进了他怀里。
下一秒,茶水泼了他一身。
我差点当场去世,脑子都没过,手忙脚乱从包里掏东西往他怀里塞。
“导,对不起对不起,你快擦擦——”
结果他低头一看,我也低头一看。
是一片日用卫生巾。
空气瞬间安静得像坟场。
我头皮都麻了,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。
“拿错了!我拿错了!”
平时那个看谁都像在看废物的江教授,居然也有耳朵红的时候。那红色一路从耳根漫到脖子,连喉结都僵住了。
他咳了一声,眼神飘得很不自然。
“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吧,今天不用你汇报了。”
全组同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创造历史的英雄。
从那以后,我们实验室请假理由榜首永远是生理期。女生说姨妈来了,男生说大姨夫探亲,总之万变不离其宗。
据说那天晚上,江予自己一个人把实验台收到了凌晨。
也不知道是在刷试管,还是在刷掉他人生里那几秒无法直视的尴尬。
后来他开了一门研究生文献课,我这个倒霉助教被抓去干苦力。
说实话,那课挺催眠的。内容难,时间早,教室远,正常人听两节都能把灵魂听出窍。
偏偏学校还要求上座率好看点。
江予发愁,我更发愁。他给我下了硬指标,让我想办法把教室坐满。我听完都笑了,这任务跟让我徒手攒核反应堆有什么区别?
但我是谁?我向来歪门邪道比正路多。
我给他发微信:“导,想让课爆满不难,你发两张腹肌照,我替你招生。”
他秒回,冷酷无情。
“许颜,你是来读研的,不是来研究我的。”
“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,趁早给我掐了。”
我正准备跟他解释这是营销策略,不是骚扰领导,手机一震,一张照片发了过来。
还是仅查看一次。
我当时就愣了。
不是,大哥,你嘴上说不要,手上怎么传这么快?
我点开大图,整个人都不对劲了。
光线是暖的,像清晨落在窗帘边那种很干净的光。他大概刚运动完,腹肌线条绷得很紧,皮肤冷白,锁骨清晰,喉结上下一动,性感得简直不像话。最过分的是,他只露了下半张脸,嘴唇抿着,像在强装镇定,拍照的手指还用力到发白。
那种感觉怎么说呢。
就像平时一本正经讲偏微分方程的人,突然把最不正经的一面丢到你眼前,还要假装自己只是配合工作。
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,没忍住吞了口口水。
然后给他回了个表情包:你好骚啊。
他那边沉默了几秒,发来一句。
“你自己看就行,不准外传。”
我回:“放心吧老师,绝对安全保密。”
然后转头就把那张图匿名挂上了表白墙。
配文也很缺德。
“文献课主讲教授亲口承诺,只要来上课,腹肌随便摸。”
当天晚上,A大表白墙直接炸了。
第二天他的课,教室人多得跟抢食堂限量红烧肉似的,连后排走道都站满了。江予站在讲台上,看着乌泱泱的人头,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了。
他朝我看过来的时候,我还冲他比了个“搞定”的手势。
课间真有胆子大的女生拿着截图去问他:“老师,表白墙说的话算数吗?”
江予脸都黑了。
“许颜。”
他咬着后槽牙喊我名字那一下,我就知道完了。
我撒腿就跑,一边跑一边回头喊:“导,过程不重要,结果最重要啊!你看人不是坐满了吗!”
这事之后,江予在学校彻底出名了。
外号都被人起好了,叫“A大魅魔”。
他听见一次,脸黑一次,可惜挡不住这名号越传越响。
寒假前夕,大家都准备回家过年,我却因为助教工作和杂七杂八的破事儿被拖住,没抢上票。
半夜十二点,我缩在床上抱着手机狂刷高铁票,抢到一点多,硬座都轮不上我。
我越想越焦虑。
家里太后已经给我安排好了相亲,说这次对象质量特别高,学术圈潜力股,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。
说实话,我那时也确实有点心动。
毕竟读研读到后来,人很容易被现实教育。爱情虚无缥缈,毕业证才是硬通货。要真能找个学术大腿结婚,房子车子政策补贴样样不缺,论文还能让对方帮着看一眼,何乐而不为?
我越想越觉得这婚姻值得一试,赶紧给江予发消息请假。
结果刚打到“导,我想要你”,后面那句“给我批个假条”还没发出去,嘻嘻突然在下铺鬼叫。
“颜颜!快查分!系统出成绩了!”
我一激动,手机往旁边一丢,立刻去查分。
万幸,全过。
二等奖学金稳了。
我那一瞬间只剩下快乐,满脑子都是这笔钱到手怎么花,根本把请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。手机没锁屏,我人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。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嘻嘻摇醒的。
她脸色那叫一个精彩,眼睛睁得像铜铃。
“许颜,你快起来!出大事了!你导师在楼下站了一夜!”
我还在犯困,以为她做梦呢。
“啊?”
“真的!我刚打水回来亲眼看见的!他脸色差得跟要吃人一样。你是不是把实验室炸了?”
我迷迷糊糊爬到窗边一看,整个人一下清醒了。
楼下,江予穿着件黑大衣,站在风里,头发被吹得有点乱,鼻尖都冻红了,看起来居然有点可怜。
我第一反应竟然是拿手机拍照。
结果手机一打开,微信那个99+的红点差点把我送走。
最顶上的聊天框里,明晃晃一行字。
“导,我想要你。”
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我当场眼前一黑。
手指发抖地点进去,江予那边一连串消息看得我心梗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刚评上杰青,你别毁我职业生涯。”
“撤回,立刻。”
“许颜,说话。”
“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……也不是不行,但得等你毕业。”
“这是原则问题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我在你楼下。”
“你再不下来,我真的会让你延毕。”
“算我求你,别耍我。”
我看完只觉得灵魂都飘了。
人在极度崩溃的时候,脑子会自动空白。我站在窗边,跟楼下的江予对上视线那一秒,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他抬头看着我,眼底全是没睡好的红血丝,像真在楼下熬了一夜。
我不敢再拖,匆匆套了件外套,下楼把他拽进消防通道。
那地方黑,安静,还没人,很适合处理这种社死现场。
结果我刚把门带上,江予就有点不自然地别开了脸。
他耳朵又红了。
“在这里?”他咳了一下,“会不会有点快?”
我愣住。
他还在继续,越说越离谱。
“虽然我们是师生,但也不是完全不能——”
“停!”
我赶紧打断,生怕他再说下去我俩都没脸见人。
“误会,天大的误会!我昨天是想说我想要你给我开个假条,后面没发出去!”
这话一落,消防通道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江予脸上的表情僵了,像电脑死机。
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,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又在逗他。
“假条?”
“对,假条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,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墙上,闭了闭眼,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消化完这个荒唐的事实。
半晌,他睁开眼,盯着我,语气又羞又恼。
“许颜,你跟十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我一愣。
“十年前?”
他冷笑一声,往前逼近半步。
“高三那次,你也是这么耍我的。”
说起高三那会儿,我还真有点心虚。
那时候我跟江予是同桌。
我这人从小就爱作妖,属于上课能炒年糕绝不安静写笔记的选手。因为在教室最后一排煮自热火锅把老师逼疯了,才被班主任一脚踢到学霸区,强行安排在江予旁边,想让他镇压我。
结果镇压没成功,反而把他带偏了。
江予那时可比现在纯得多。高冷是真的高冷,话少也是真的话少,坐那儿像尊漂亮菩萨。我闲得无聊就爱逗他,今天给他讲黄段子冷笑话,明天拿小说里的肉麻台词考他,常常把他逗得从脸红到耳尖。
最出名那回,是我问他为什么孤独的反义词是游标卡尺。
他认真想了半天,真问我为什么。
我说:“因为游标卡尺不估读。”
他愣了一秒,居然笑得停不下来。
然后我们一起被老师赶出去罚站。
还有一次我看小说,碰见个字不认识,拉着他查字典。结果那个字念出来有点尴尬,偏偏他一本正经地在课堂上重复了好几遍,老师听得脸都绿了,全班笑到桌子乱晃。
后来大家都说,我是江予高中时代唯一的变量。
再后来,高三快毕业的时候,班里有人起哄,说我俩暧昧得太明显,不如干脆来点实际的。我一时上头,跟朋友打赌,说我敢强吻江予。
本来只是嘴嗨,谁知道消息漏出去,全班都等着看热闹。
那天晚自习,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教室就剩我和江予。他还在给我讲题,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安静得要命。
我看着他,鬼使神差就凑了过去。
其实原本只打算亲一下嘴角,糊弄交差。
可真碰上去那一刻,我脑子空了。
他嘴唇很软,呼吸一下乱了,整个人僵在那儿,连笔都掉了。
而偏偏下一秒,门外那群损友突然冲出来鬼叫,嚷嚷着“赌赢了赌赢了”。
江予那张脸瞬间白了。
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收拾书包就走了。
后来我去哄他,他问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,是“那是你的初吻吗”。
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点头,说是。
他没再追究,只跟我说下不为例,还特别认真地补了句,不准我这样对别人。
可没过多久,班主任就把我叫去办公室谈话。
她说江予前途无量,要参加竞赛,要保送,我别在这个节骨眼拖他后腿。她还说感情这种东西最耽误人,尤其耽误天才。
我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,后来居然真信了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躲江予,故意不找他说话,不看他,也不再跟他打打闹闹。
再后来,他保送走了。
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。
想到这里,我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又翻上来了。
“谁耍你了?”我也来气,“当年明明是你一声不吭就走了。”
江予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,气得都笑了。
“我走?”他咬着字,“许颜,是谁先亲了我又躲我的?是谁先把我招惹得神魂颠倒,转头就装没事人?”
我被他说得一噎。
他盯着我,眼神越来越沉。
“现在呢?为了回家相亲,一句‘想要我’就能发过来。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”
我脑子一抽,顺口解释:“不是,我就是想回去相亲——”
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。
果然,江予脸色一下冷了。
“相亲对象?”
他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都变了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。
然后他突然摘了眼镜,抬手捏住我下巴,俯身就亲了下来。
我整个人都懵了。
十年前那个轻轻一碰的吻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他像憋了太久,带着怒气,也带着委屈,吻得又凶又急,几乎不给我喘气的机会。
我被亲得腿软,脑子乱成一锅粥,直到他手伸进我衣摆,我才猛地清醒过来,一把抵住他。
他顿了顿,慢慢停下来。
黑暗里,他眼睛有点红,声音很低。
“许颜,你到底有没有心?”
我说不出话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最后还是松开了手,重新戴上眼镜,表情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静样。
“假条我会批。”
“你去相亲吧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,背影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。
我站在原地,嘴唇发麻,脑子发蒙,心里却乱得厉害。
回家那一路我都没想明白。
直到真坐上相亲饭局,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根本静不下心。
我妈这次给我安排得相当豪华,说是高端人才专场,一个优青,一个杰青,一个长江学者,下午茶、晚饭、夜宵流水线衔接,效率极高。
我听得两眼放光,觉得自己不是去相亲,是去人才市场选股。
第一位优青老师人挺好,长得有点敦实,但说话温和,聊开题报告也很专业。我拿着电脑跟他请教,越聊越觉得这人靠谱,心里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主动点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阴影罩了下来。
我抬头,心脏当场漏了一拍。
江予。
他穿着大衣,站在桌边,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扫到对面的男人,再扫回我,嘴角勾了一下,笑得特别凉。
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,求生欲爆棚。
“不是不是,你来得正好!”
为了保命,我张嘴就编:“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导师,刚刚在指导我开题——”
对面的优青老师赶紧站起来,礼貌伸手:“您好您好。”
江予根本没握,只淡淡看着他。
“她骗你的。”
“我是她下一场相亲对象。”
那一秒,桌上空气都凝固了。
优青老师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江予,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,最后拎起包走了,临走还送我一句“渣女”。
我坐在原地,百口莫辩。
江予倒挺自在,直接在对面坐下,翻菜单点菜,专挑我爱吃的点,像不是来砸场子的,是来吃家宴的。
我缩着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点完菜,把菜单一合,抬眼看我。
“继续啊,怎么不聊了?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挺会安排吗?一下午三个,时间管理大师。”
我干笑两声。
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”
他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:“你为了嫁出去,还真够拼的。”
我有点不服。
“那我怎么办?我同学二胎都能打酱油了,我总不能一直单着吧。”
“你想结婚?”
“那当然。”我理直气壮,“找个优质对象,互帮互助,资源整合,多好。”
江予看着我,眼神古怪。
“资源整合?”
我点头:“比如论文他写,房子我住,政策一起享受,多完美。”
他像是被我气笑了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许颜,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。”
菜陆陆续续上来,全是我爱吃的。明明饿得不行,我却不敢下筷子。江予看我装矜持,反而给我夹了菜。
“吃。”
我小声说:“减肥。”
“减什么肥。”他把一盘青菜推到我面前,“那就多吃草。”
我嘴一撇,还是乖乖吃了。
吃到一半,他忽然问:“刚才那个,你满意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跟我比呢?”
我几乎是下意识顺口接话:“那肯定没你行啊。”
他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行不行?”
我也没过脑子:“怎么不知道?我又不是没试过。”
他说完愣了,我也愣了。
几秒后我才反应过来,赶紧补:“我说的是你改论文很行!”
江予沉默片刻,突然拿出手机,一顿操作。
下一秒,我手机响个不停。
打开一看,全是他之前那种高清腹肌照,连角度都比上次更过分。
我人都傻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神色淡淡。
“不是说我行吗?多试试。”
我耳根瞬间烧起来,低头装死,手倒是很诚实地把照片全存了。
后来第三位长江学者也到了,还没来得及坐下,江予就很自然地站起身,伸手把我拉到身边。
“不好意思,我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。”
那位大哥看看我们,又看看桌上的两副碗筷,脸色很不好看,骂了句“不知廉耻”就走了。
我目瞪口呆。
“你有病吧?”
江予看我一眼,慢吞吞松开手。
“彼此彼此。”
饭后他开车送我回去。车里太暖,我又喝了点温红酒,整个人昏昏沉沉的。
开到半路,他突然叫我。
“颜颜。”
这一声叫得特别轻,我整个人都颤了一下。
高中之后,他就没这么叫过我了。
“嗯?”
“你想顺利毕业吗?”
我酒意上头,还挺认真地点头。
“想,做梦都想。”
“那你老实回答我三个问题,不准撒谎。”
“你问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,喉结动了动。
“第一,高三那年,为什么后来躲我?”
我想都没想,直接说实话:“老班找我谈话了,说你前途重要,我别耽误你。”
他沉默几秒,像是气笑了。
“耽误我?”
“她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你就信了?”
“废话,你那时候多金贵啊,全校重点保护动物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,像在压什么情绪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第二,这些年你想过我吗?”
我看着窗外路灯,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“想过。”
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怎么想?”
“有时候刷到A大的消息,或者听见别人提起你,就会想,你现在是不是还是那么烦人,是不是还那么爱管人,是不是已经变成更厉害的大人物了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下,又像叹气。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半晌,他说:“既然你这么想结婚,那要不要跟我结?”
我一下子坐直了。
“什么?”
他没有看我,只看着前方。
“我说,跟我结婚。”
路灯从挡风玻璃掠过去,把他侧脸照得明明灭灭。他看起来很镇定,可耳朵红了,连声音都绷得有点紧。
我盯着他看了很久,心跳越来越快。
明明已经认识这么多年,可那一刻我还是觉得陌生。不是陌生于他这个人,而是陌生于自己直到现在才看明白的心意。
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习惯了他。
习惯他出现在我的人生里,习惯他骂我、管我、替我收烂摊子,习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一回头,总能看见他。
原来不是习惯。
是喜欢。
喜欢得太久了,久到我自己都没分清。
车子在路边停下,林荫道安安静静的,车内只剩彼此呼吸声。我借着酒劲侧过身去看他,故意逗他。
“江予哥哥。”
他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?”
他终于转头看我,眼神深得吓人。
“许颜,你是真不懂,还是装不懂?”
我眨眨眼,手指虚虚点了点他心口。
“那你这里,跳这么快干什么?”
这句话像一下点着了什么。
他解开安全带,倾身过来,眼镜被他摘了放在一边。没有镜片遮挡,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,压了十年的东西全翻了上来,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他说。
下一秒,他吻了下来。
这次和消防通道那回不一样,没有怒气,也没有试探,就是很深很重地吻我,像终于把那些没来得及说的话都补上了。
我揪着他的衣领,脑子晕得更厉害,却第一次没有想逃。
车里音乐还在放,弦乐声轻轻铺开,外头偶尔有车经过,灯光隔着玻璃晃进来。可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,只觉得世界安静得像只剩我们两个。
分开的时候,我脸烫得快要烧起来,埋在他颈窝里不敢抬头。
他抱着我,手掌贴在我后背,一下一下顺着,像安抚,也像在确认我真的没躲。
过了很久,我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声说。
“许颜,这次别再丢下我了。”
我鼻子忽然一酸。
然后小声回他。
“那你也不准再让我延毕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笑得胸腔都在震。
“行。”
“但你论文还是得写。”
我气得抬头咬了他一口。
他也不躲,就那么任我咬,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。
后来很多事,都像顺理成章。
那条闹出乌龙的消息成了我俩真正开始的引子。那些年没说清的话,也终于一点一点说开。原来他当年不是不告而别,原来他后来找过我,原来他把我抢到自己手底下,根本不是巧合。
有些人嘴上不说,心里却记了很久。
江予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看着冷,看着硬,其实最认死理。一旦喜欢了,十年八年都不会改。
而我呢,我可能比他还迟钝一点。
但还好,兜兜转转,最后还是走到了他面前。
所以你看,人生有时候就是很怪。
你以为那条发错的消息是灾难,其实它是命运推你的那一把。
你以为自己只是半夜想请个假,结果一不小心,把高岭之花请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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